第二十二章：弈棋者

    下朝后，御书房。

    殿门重重合拢，将周遭的嘈杂尽数挡在朱墙之外。屋内龙涎香淡淡萦绕，沈清舟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，身侧是一叠厚重的军机要件。

    她的气色极佳，那张往日清冷的脸庞因昨日的滋润透着一抹如玉的温润，眼底却是一片冷静。此刻，她正垂眸看着案上铺开的边关布防图，葱白的指尖在北境几处要塞上缓缓划过。

    “昨日提到的并州布防，顾大人可有新的章程？”沈清舟并未抬头，语气平稳，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。

    顾修远垂首立在案前，姿态端肃：“回殿下，并州三关已加派了巡防，尤其是在那几处防线缺口，微臣已调了精锐驻守。若按此图排布，纵有外敌入侵，也断难越过雷池一步。”

    两人就布防细节切磋了半晌。沈清舟看着顾修远对军务那份滴水不漏的掌控，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：“大人做事，本宫向来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为殿下效劳，微臣分内之事。”顾修远平静地应声，随即将另一份折子平整地推到了沈清舟面前。

    沈清舟指尖一顿，目光在那份折子的封皮上扫过，语调微挑：“布防谈完了，顾大人这又是要提哪一出？”

    “防线能挡得住外敌，却挡不住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。”   顾修远缓缓抬眼，目光直视沈清舟，语气沉稳如冰：

    “殿下手中握着兵符，虽有惊雷之势，但在法理上终究只是‘代掌’。若无九五之尊的名分，这些防线在老臣眼中便是殿下弄权的铁证。只要这一日不‘正位’，殿下即便权倾朝野，这江山名义上便总归不是殿下独有的。”

    书房内落针可闻，顾修远的话字字凿在权力最敏感的神经上。

    “只要殿下点头，微臣便能让内阁在百日内拟好称帝的章程。届时殿下便是天下之主，将这实权化作九五之尊的法理，规矩由殿下而起，法理由殿下而定。到那时，谁若敢逆大势半分，便是对天命的亵渎。”

    他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私情，全然是一副为君谋利的谋臣姿态。

    沈清舟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边缘，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野望。比起任何口头上的承诺，顾修远递过来的这份“权力蓝图”，显然更能填补她作为上位者的野心。

    “大人这是要为本宫修筑神坛。”她抬头，嘴角衔着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就不怕本宫站得太高，第一个便拿大人祭旗？”

    “微臣愿做殿下神坛下的一块砖石。”   顾修远躬身一礼，语气从容得令人心惊：

    “只要殿下登基，这江山的脊梁，微臣替您撑着。无论是朝堂上的波诡云谲，还是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，微臣都会替殿下悉数挡下。殿下只管站在那最高处，去看那万里江山。”

    沈清舟看着他那副绝对忠诚、绝对识趣的模样，心头微动。这是最顶级的投诚，不仅是权力的合谋，更是将自己作为垫脚石铺在她的帝路之上。

    “那便依卿所奏。”

    沈清舟手中的朱笔落下，在那份改元正位的折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圈。